APASL CHB 2026指南亮点 | “Treat-All”真能落地吗?指南牵头人 廖家杰教授回应
时间:2026-05-08 20:02:59 热度:37.1℃ 作者:网络
慢性乙型肝炎(CHB)可进展为慢加急性肝衰竭、终末期肝硬化及肝细胞癌,其相关发病率与死亡率在全球范围内、尤其是亚太地区,仍呈持续上升趋势。尽管过去四十年来,在筛查推广、疫苗接种、抗病毒治疗及肝癌早期监测等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,但慢乙肝相关的疾病负担依然未见显著缓解。
2026年4月,亚太肝病学会(APASL)“消除病毒性肝炎工作组”,制定并发布了《亚太肝病学会(APASL)慢性乙型肝炎感染管理临床实践指南:2026年版》(以下简称“指南”)。
为帮助临床医生更深入、系统地理解该指南的更新要点,肝胆相照平台特邀2026版指南的通讯作者——香港天下仁心临床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、香港天下仁心医疗中心肠胃及肝脏病科高级顾问医师、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廖家杰教授,围绕本次指南更新的核心背景与亮点内容、“功能性治愈”在当前临床实践中的定位,以及为实现“2030年消除病毒性肝炎”目标仍需突破的关键环节等议题,进行深入探讨与解析,为我国慢乙肝临床管理提供前沿视角与实践指导。
肝胆相照:廖教授您好,恭喜《APASL慢性乙型肝炎感染管理临床实践指南:2026年更新》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正式发布。作为指南的主要牵头人,能否请您介绍一下本次指南更新的核心背景与亮点内容?
廖家杰教授:本次2026版APASL指南的更新,是基于过去十多年乙肝领域在流行病学、诊断技术、抗病毒药物及疾病自然史认知上的重大突破。亚太地区承载着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慢性HBV感染者,但诊断率和治疗率长期偏低,距离WHO 2030年消除病毒性肝炎的目标仍有巨大差距。
本次更新的核心亮点可以概括为“更早、更广、更精准”:
1. 颠覆性地提出“Treat-All”(全治)策略:只要HBV DNA可检测且ALT ≥ 40 IU/L,无论纤维化分期早晚、HBeAg状态如何,均建议启动抗病毒治疗。这突破了传统“等待ALT显著升高或出现纤维化”的被动模式。
2. 简化了启动治疗的门槛:结合APRI/FIB-4等无创纤维化评估工具,在资源有限地区也可便捷决策。
3. 强化了特殊人群管理:包括合并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(metabolic dysfunction-associated fatty liver disease,MAFLD)、酒精性肝病(alcohol related-liver disease,ALD)、HDV/HIV/HCV共感染、妊娠女性及终末期肝病患者的个体化方案。
4. 更新了HCC风险分层与监测策略:推荐使用PAGE-B/mPAGE-B评分,并结合AFP与PIVKA-II联合超声进行每6个月一次的监测。
5. 首次将“功能性治愈”明确为可追求的治疗终点,并给出了具体定义(停药24周后HBsAg清除且HBV DNA检测不到),同时提出了“部分治愈”作为中间目标。
总之,2026版指南旨在推动亚太地区从“风险等待”走向“主动治疗”,为实现乙肝消除目标提供可操作、本地化的路径。
肝胆相照:2026版指南正式将“功能性治愈”纳入视野,并明确了其定义(停药24周后HBsAg清除且HBV DNA检测不到)。您如何看待“功能性治愈”在当前临床实践中的定位?
廖家杰教授:功能性治愈是当前慢性乙肝治疗的理想目标,也是衡量新药物、新方案临床价值的“金标准”。在2026版指南中,我们将其定位为——
• 最终治疗目标:功能性治愈与肝硬化逆转、HCC风险显著下降、生存质量改善密切相关。指南A1级推荐:在可行的情况下,应追求持续的HBsAg清除(停药后≥6个月)。
• 临床实践的“进阶目标”而非“普适起点”:目前单用核苷(酸)类似物(NUCs)的HBsAg年清除率不足1%,因此功能性治愈并非所有患者短期可达。指南明确指出,对于NUCs治疗后HBV DNA持续抑制、且HBsAg <1500 IU/mL的非肝硬化患者,可考虑加用Peg-IFN-α追求功能性治愈。
• 部分治愈是现实可行的中间目标:对于难以实现HBsAg清除的患者,将HBsAg降至<100 IU/mL并维持病毒抑制,可作为“部分治愈”目标,其HCC风险同样极低。
所以,功能性治愈已不再是实验室概念,而是指导治疗决策、停药评估和新药研发的核心临床终点。
肝胆相照:2026版指南做出了一个颠覆性调整:只要可检测到HBV DNA且ALT ≥ 40 IU/L,无论纤维化分期早晚,均建议启动抗病毒治疗。从“扩大治疗”到“Treat-All(全治)”,在您看来,这两个术语在内涵上的关键区别是什么?“全治”是否意味着我们在临床上要彻底告别“观望等待”,进入“逢阳必治”的新时代?
廖家杰教授: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。
▲“扩大治疗”与“全治”的区别在于:
• 扩大治疗仍是基于风险分层,只是把阈值降低(例如从纤维化≥F2降到≥F1,或从ALT>2×ULN降到>1×ULN),本质上仍是“选择性治疗”。
• “Treat-All”(全治) 则是指:只要病毒存在(HBV DNA可检测)且肝脏存在潜在炎症(ALT ≥ 40 IU/L),就启动治疗,不再等待纤维化进展或更高ALT水平。这是一种“病毒活动即治疗”的理念转变。
▲“逢阳必治”的时代是否到来?
从2026版指南的精神看,确实在告别传统的“观望等待”。理由包括:
1. 传统“免疫耐受期”已被证伪:即使ALT正常、HBV DNA高水平,肝脏仍可能有明显坏死炎症和纤维化进展,且HCC风险持续存在。
2. 药物高效安全可及:TAF、TDF、ETV等一线NUCs长期安全性良好、价格显著下降,治疗获益远超风险。
3. “全治”能最大化消除远期不良结局:REAL-B、ATTENTION等研究证实,早期治疗可显著降低肝硬化、失代偿和HCC风险。
4. 简化策略有助于提高覆盖率:在亚太许多地区,复杂的启动标准导致大量患者漏治。“全治”可减少临床惰性,提升诊断到治疗的比例。
5. 可治愈趋于实现:可以在治疗过程中等待可治愈药物的横空出世,从而实现乙肝功能性治愈。
肝胆相照:指南发布只是第一步,落地才是关键。您认为目前亚太地区在实现“2030消除病毒性肝炎”目标上,最大的拦路虎是什么?
廖家杰教授:结合2026版指南中的分析与亚太区域现状,我认为最大的“拦路虎”有以下几点。
1. 低诊断率与低治疗率:亚太多数国家/地区HBV感染的诊断率低于15%,治疗率更低。大量感染者未被发现,更谈不上治疗。指南推荐“成人至少一次普遍筛查 + 高危人群持续筛查”,但许多地区缺乏政府主导的筛查项目。
2. 医疗资源碎片化与可及性不均:NUCs虽已降价,但偏远地区仍难以获得;Peg-IFN、瞬时弹性成像、HBV DNA定量等检查在基层缺位。指南倡导“去中心化”服务模式,将检测和治疗下沉到社区和初级保健,但落地需要体系建设。
3. 经济负担与医保覆盖不足:虽然药品价格下降,但长期随访、HBV DNA检测、HCC监测等费用对低收入家庭仍是负担。部分国家未将TDF/TAF纳入医保或存在自付比例过高问题。
4. 病耻感与社会歧视:许多患者因害怕歧视而拒绝筛查或隐瞒病情。指南首次提出在职业场所建立反歧视政策和教育项目,但这需要法律与文化层面的长期推动。
5. 合并MAFLD/ALD的复杂性:亚太地区脂肪肝和饮酒问题日益突出,可加速肝病进展并干扰治疗决策。指南强调对代谢共病进行干预,但临床实践中常被忽视。
总结: 技术方案已经就绪(2026版指南提供了完整的路线图),真正的障碍在于政治意愿、资金投入、卫生系统整合与社区动员。只有政府、学会、医疗机构、企业及患者组织协同行动,才能在2030年前后真正实现乙肝消除目标。

